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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开沅:谁在“折腾?中国的大?/a>  

2009-10-09 10:32:00|  ࣺ ޷ |  ǩ |ٱ |ֺ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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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折腾?中国的大?span LANG="EN-US" XML:LANG="EN-US">

章开?/SPAN>

原载《同舟共进?2009年第6?/FONT>

 

21世纪以来,中国高等教育?跨越”发展之声不绝于耳,且见诸声势浩大的行动。成绩似乎令主事者陶醉,经常挂在口上的主流话语是:?2007年,我国高等教育在校生?规模超过2700万人,居世界第一,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达?span LANG="EN-US" XML:LANG="EN-US">23%,成为名副其实的高等教育大国。?但这些?眼数字背后究竟隐藏着??所谓?跨越”发展带给教育的是祸是福?人们的认识并不?,甚至存在深刻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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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教何以在错误道路上走得这么久这么远

 

2009年初,政府发布了《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并公?求意见,随即引发?全国范围的讨论,网络上的各种争议更为火热?span LANG="EN-US" XML:LANG="EN-US">3?span LANG="EN-US" XML:LANG="EN-US">2日武汉大学前校长刘道玉提出?彻底整顿高等教育十意见书》,建议:一、废除自学?试制度;二?取消不合格的在职研究生学位;三?砍掉?大学的博士授予资格;四?大学必须与所谓?独立学院”脱离关系;五?让成人教育回归职业教育;六?停止大学办分校;七?整顿大学的科?发园和研究院;八、实行教授定编制;九、砍?span LANG="EN-US" XML:LANG="EN-US">2/3的大学出版社和学报;十?整顿“大少爷作风”,严查大学财务支出。据《长江商报?“高教十症?调查结果 ?span LANG="EN-US" XML:LANG="EN-US">3?span LANG="EN-US" XML:LANG="EN-US">12日公布),近两千网友投票,除第一、九两条外,其余8条意见均获?7成以上的网友力挺”?

 

当然,高教之病并非仅限这10条,而这10条也不一定都是最为严重之症,但这毕竟是一位资深大学校长率先响应政府号召,全面系统地坦陈自己的批评与建议,理应给予应有的尊重与理解?/SPAN>

 

我与刘道玉教授相识已久,而且都是?span LANG="EN-US" XML:LANG="EN-US">1980年代出任武汉地区中央直属高校的校长?他虽然比我年轻,但在高校行政管理方面却比我出道早得多,?且还曾在教育部主持过重要工作。我非常敬重他对教育事业的革新精神与执着追求,对他此次提出的批评建议更深有同感?应该说,刘道玉是1980年代那批大学校长的杰出代表之?他的意见包含?多师生积压已久的共同心声。但我不想重复列举或补述当今高等教育的各种弊端,而宁可探索我国高教何以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得这么久?这么远,危害又这么深?/SPAN>

 

记忆??span LANG="EN-US" XML:LANG="EN-US">1980年代的高教基本上是正常发展的,尽管体制?教学、科研等方面的革新步履艰难?1990年代以后,?教育产业化?作为决策?推行,主要驱动力来自比教育部更为强势的国家计划委员会。我至今还记得若干权威人士在报刊和电视上发表的那些梦呓或狂想,仿佛高教一经形成规模宏大的支柱产业,就可以财源滚滚,带动国民经济的发展。没有经过任何民主咨询,决策究竟有多少科学?也不得?知??span LANG="EN-US" XML:LANG="EN-US">1999年就从上而下仓猝地敞??扩招”的大门,加上此前也是从上?下促成的高校大合并,?追求扩展办学规模的狂热浪潮开始形成了?/SPAN>

 

中国社会经济的迅速发展,诚然?加?高等教育的发展,国民素质的普遍提升,也需要高等教育向大众教育转型;但无论从哪方面说,都不能牺牲整体质量,否则教育即令转化成庞大的产业,也只能视之为高成本、低效益而虚有其表的泡沫经济。很不幸,有关部委一意孤行,并且以?跨越”一语要求高等教育勉力推?span LANG="EN-US" XML:LANG="EN-US">21世纪新一轮?大跃进?,大学遂成为重灾区?

 

紧接?是在“跨越?号召下出现弥漫全国的“升级?狂热。中专升为大专,大专升为学院,学院升为大学,其实好多学校根本不具备升级条件?许多正规大学也不安于现有定位,甚至连“教学型与研究型”这样的双重身份都不满足,一定要??研究型综合大学?蹿升;?已经具有“研究型综合大学”特殊身份的??span LANG="EN-US" XML:LANG="EN-US">985”大学,又纷纷向“世界一流?狂奔—?真可以说得上如痴如醉,举国癫狂?

 

大学的各系也不安于现有定位,纷纷争先把握这千载难逢的“升级?良机,于是好多系上升为学院,个别系还分身为几个学院?有些研究?不甘落后,自行提升为牌号甚大的研究院。某些?特大”大学由于下属学院太多,校领导管不过来,又在校?院之间设立学部,俨然泱泱大国气派。相形之下,原有许多系??地位则江河日下,?自嘲为?无非教研室?。与过往相比,现在的大学管理机构名目繁多,层次重叠,越来越像庞大而又复杂的官僚机构,与原先标榜的“精??效率、效益?革新目标背道而驰?/SPAN>

 

大学现在确实很忙,因为学校越办越大,学生越来越多,教师的教学负担也越来越重?特别是年轻教师,为了从助教升为讲师,讲师升为副教授,每年还要达到发表若干论着的所谓?刚?指标”?校?院??级领导更忙,因为“扩招?也好“升级?也好,并无足够的财政拨款,还得?自筹”财源弥补经费不足,于是便想方设法?创收”,乃至变相推销形形色色的?学历”,当然更少不了“跑部前进?,争招生数额,争项目经费,争科研课题,争学位授予点等等?而教育部及其下属各司?巧立名目,精心设计繁琐的申报、评审?验收等手续,其中仅本科教学评估一项,就把全国高校折腾得人仰马翻??/SPAN>

 

试问,在这样劳民伤财的纷纷扰扰之中,大学领导又有多少余闲精力用于改善管理,以期实实在在地提高教学、科研水平呢?高校素质的整体下降已成为有目共睹的事实,?更为严重的是急功近利、弄虚作假?成的诚信流失。我们现在还有大学精神吗?今后大学精神的重建恐?不是?代人的真诚努力所能完成?高教的积弊不仅年深日久?且盘根错节,彻底整顿谈何容易?/SPAN>

 

从深层根源来剖析,主要问题仍在于主管教育者对教育本身缺乏正确的认知?教育的对象是人?不是物,教育者与被教育?之间?良?的互动,而不是单向的“灌输?、?塑?”?教育的起点与归宿都是爱,都是人?的完善与提升。所谓?以生为本”,就是以人性为本?现今教育当局主事者把各项重大措施都名之为“工程?,实际上是忘记了人?不同于物性,学校不是工厂,教育更不同于制造业的生产流程?说到底,教育是细致的教化而不是简单的制作?/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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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没有自我完善的空间,校长没有自我完善的胆?/SPAN>

 

把教师比喻为“灵魂工程师”未必完全确切,但教育的根本毕竟是人格的养成,这已经是人?知的常识。积60年高教工作的亲身体验,我总觉得教育应该是慢工细活,教师更像精心培育花木的园丁,必须按照植物的生长规律与季节的环境变化,循序渐进地从事本职工作,??急于求成和揠苗助长?与其主观武断地?过行政命令推行一个紧接一个折腾大学师生的?“创新?或?跨越”,倒不如让大学保持相对安宁的校园,也许顺乎自然的?萧规曹随”比?“开辟新纪元”之类豪?举更有利于高教的发展。从历史上看,无论古今中外,成功的教育改革往?现为渐进式的积累及作为其结果的?水到渠成”?

 

“文革?以前,多次?风骤雨式的群众运动,不仅未能实现“教育革命?的预期目标,反?严重损害教育本身,特别是挫伤了众多师生员工的积极性?这个教训极为沉痛,但似乎早已为现今教育当?忘却,并正在新的历史条件下以新的形式重蹈覆辙。现在虽然不再有人公??治挂帅的群众运动,但是动辄以政府行为推行全国?棋的举措,依然忽视教育的连续性与相对稳定性?朝令夕改,?且政出多门,让许多大学无??从?以前“教育革命?主要靠政治威权,现在却主要是靠?利益驱动”,以形形色色的各类“工程?与相应的“课题?、?项目”经费促成?跨越”导向?同时,又拟订各种繁琐而脱离实际的指标体系与评审程序,迫使大学顺从就范。如果说过去的大学是屈从于政治压力,现今的大学则是?倒于金钱的魔力?政界“跑官?,大学?跑点”,而且都一同?跑步(部)前(钱)进”,这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潜规则??/SPAN>

 

大学的堕落已经令人难以容忍,但教育当?然沉醉于少数追随者的歌功颂德,至今未能深切反省,因此在错误道路上愈走愈远。最近,为浙江大学所谓院士课题组“抄袭舞弊?事件,教育部也曾严辞痛陈要下“猛药?,但“猛药?似乎只是针对大学,学术道德教育主要针对学生,真是匪夷??!我认为,追根求源,如果现行教育体制依然原封不动,中国教育改革也只能停留于修修补补,根本难以革除错综复杂的各种积弊,因为大学根本没有自我完善的空间?—?恕我直言,许多大学校长也没有自我完善的胆识,甚至没有自我完善的内在醒悟?因为其中有些人已经习惯于唯命是从,随波?流,把学校作为个人晋升之阶,千方百计在?跨越”与“创?”的虚热中显?己的政绩。种种事实表明,在目前教育部这样强势集权的管理体制下,大学很难在教育改革中有根本的转变?

 

教育改革,千头万绪?我认为,当务之?是两个回归:?回归大学主体,一是回归教育本性?而关键首先是体制改革,让大学独立自主地按照教育自身规律来办好教育?/SPAN>

 

我深信,大学应该把握自己的命运,大学必须自我完善,也能够自我完善,大学的希望在于大学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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