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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信访化趋势值得深思(汪庆华)  

2009-03-04 10:35:28|  分类: 司改争议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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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信访化趋势值得深思
汪庆华

《南方都市报》2009年3月4日


河南高院院长日前在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表示,2009年被定为河南法院的“调解年”。此外,河南法院的另一重要目标是“争创无赴京上访法院”。据媒体报道可知,河南高院推出的一些措施促进了审判公开和便民诉讼,但其总体方向仍然值得进一步深思。
 

河南高院的做法是当前中国司法信访化趋势的一个缩影。涉诉信访数量的多少成为了衡量法院工作好坏的一个重要指标,司法信访化已经在司法与信访的目标混同、机构重叠和功能交叉等各个层面呈现出来。信访收容、群体纠纷和征地拆迁等案件在法院难以立案,往往引发新一轮的信访。司法和信访都服务于中心工作,在功能上无从分离。各地法院为了解决涉诉信访问题,进行了各种各样的探索,诸如法院大接访、涉法涉诉信访评估之类的活动此起彼伏。各级法院普遍设立信访机构,许多法院立案庭的大部分精力都在处理涉诉信访案件,司法的权威性、中立性、终局性受到严重的挑战。
 

司法的重要功能就在于通过个案纠纷的解决来维护一般规范的秩序,实现规则之治,并以此促成大量纠纷的自动解决。而在强化信访的背景之下,法院本来就有限的资源被大量挤占用于处理信访问题,法院的案件负担将会进一步加重。从激励机制的角度而言,强化信访的后果是鼓励了更多的人求助于上访,乃至求助于越级上访、集体上访和重复上访。“大闹大解决,小闹小解决,不闹不解决。”从而形成了中央越重视上访,上访者越多的困境。其后果是,在社会中形成一种普遍的对法律、法院和法官的不信任心理,民众以非法律手段来实现目标的诉求将更为突出。
 

司法政策方向的调整对民众的“信访不信法”的诉求有推波助澜之势。上世纪90年代以来法学理论和实务界一直努力推进的司法职业化目前已经被司法的群众路线所替代。民事调解、行政协调和刑事和解得到大力宣扬和提倡。在此背景下,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显得无足轻重,司法对行政的控制变成司法对行政的请求,对于当事人恢复正义的诉求也只能以一种模糊的方式去满足。以这种方式解决案件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减轻信访对司法的压力,但这些举措无疑弱化了司法的功能,也未必能够符合当事人对于纠纷解决的预期。比如说,行政诉讼开始从原来的不准调解到大张旗鼓地鼓励协调。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不适用调解。原来对行政案件是一律不准调解,即使是诸如行政裁决类、行政合同类案件也不能进行调解。现在则是大力推行,在行政诉讼过程中,经由法院做工作,行政相对人和行政机关和解,案件按撤诉处理。据报道,一些基层法院行政案件的撤诉率已经飙升到80%以上,只是在措词上用了行政协调或行政和解的字样。
 

“马锡五审判方式”的便民、高效和易于接近对于我们今天的司法仍然有着重要的参考意义,但我们也不能无视改革开放三十年来中国社会发生的巨大变化。革命动员式的司法政策、群众路线下的纠纷解决、权力网络中的审判方式和身处二十一世纪的民众的正义需求之间的距离不可以道里计。“对症亦知须换药,换新何术得陈推”(钱锺书语)。面对司法信访化的趋势,岂能无忧?
 

(作者系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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