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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卫方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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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颂平的日记  

2007-07-02 23:08:50|  分类: 日有所思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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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颂平的日记

贺卫方

 

胡颂平的日记 - 贺卫方 - 贺卫方的博客

今天到学校办点事情。午饭后途经图书馆,忽然想起特藏部主任张红扬主任曾电话告诉我,胡颂平先生的家人已经将胡先生的日记全部赠送北大图书馆,张主任希望我有兴趣不妨来馆一看。何不趁此机会去看看呢。于是就来到特藏部,真巧,张主任正好在办公室。她没有介意我这种未约即来的冒昧,跟对于胡适文件很有研究的周老师一起陪同我观看了胡颂平日记以及胡适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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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记封面

 

虽然看《胡适之晚年谈话录》时已经知道颂平先生所用的是一种便携式的日记本,但是当周老师把九十馀册日记中的六册放到案子上时,自己还是有些惊讶,那真是一种相当小开本的册子(回来找了相同开本的书,发现应当是787X109264开本),像是六十年代流行的语录的样式,塑料封面。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工整而秀气。自195812月给胡适做秘书开始,颂平先生就恢复了中断二十年的记日记的习惯,随日记录胡适的言行。这一册册日记成为我们了解晚年胡适的重要素材,凝聚了作者的勤勉劳作,令人肃然起敬。日记里还夹存着一些纸条、照片等,纸片上也有对于某些事项的记录,或许是当日记本不在身边时,为了备忘专门记下的。自己很希望北大图书馆能够在征得颂平先生家人同意的前提下,将这些日记准确整理出来,公开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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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记夹着的照片、纸条和胡适名片

 

看过日记后,张主任、周老师又陪同我到书库参观了胡适的藏书,这正是胡适1948年离开北平时留下的102箱书籍文件的一部分。据周老师介绍,大致上珍稀书籍都被国家图书馆收留了,手稿文件等多在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所,其他中外文书籍都在这里了。看着书架上的这些中外文书籍,涉及领域极为广泛,体现了胡适宽阔的知识视野。很珍贵的是,其中不少书系原作者题赠本。我意外地发现了美国已故大法官弗兰克福特(18821965)的一本著作,翻开封面,就看到了作者的题赠字样。从作者1948年打包封存,这些书与一般读者已经暌违近一个甲子了。多么希望北大图书馆能够早日设立专门的胡适纪念室,将它们陈列上架,向本校师生以及一般读者开放。这是北大当局对于故校长更是对于今天的师生以及公众的一项重大责任啊。(在322日博唠阁里的一篇文字里我已经提出过这个建议,据张主任说她已经印出呈送馆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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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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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兰克福特大法官的题赠手迹

 

附上一篇在网上检索到的关于胡颂平生平的介绍文字,题为“胡颂平:为晚年胡适立言”,作者是陈绍鲁、张志杰(或许是发表在胡颂平家乡的《温州日报》上吧):

 

日前,《胡适之先生晚年谈话录》被著名网上书店“卓越网”评为2006年度100种好书之一,成为了解胡适晚年思想的重要材料与胡适研究的必读书。据悉,该书去年底由新星出版社出版发行,其编著者胡颂平为我市乐清人,与胡适相识三十多载,更是他晚年的秘书与助手。由此,该书无疑也成为近年温籍作品里的重磅力作。

 

胡颂平生平

 

胡颂平1904年出生于我市乐清虹桥镇杏庄(现黎明村)。少时聪慧,精读经史,过目不忘。某日,与校友陈侠超同访业师林某,师之侄不喜读书,师命其两人撰联劝之,他才思敏捷,立就吟成二联:“朱颜绿鬓宁常驻;?黄卷青灯宜及时。?立志应期名有寿;读书岂仅俗能医。”业师闻后频频点首。

 

1922年,他考入省立第十师范学校,曾师从朱自清、马孟容等名师。1926年考入广州中山大学,1928年转入上海中国公学继续读书。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他追随时任浙江省政府主席的朱家骅到杭州任职,此后一直在国民政府任职。1934年,胡颂平与宁波镇海女子薛妫珍在上海结为秦晋。此后54年,两人风雨同舟,恩爱如初。夫人薛妫珍温婉端庄,善良贤惠,主持家务,井然有序,无论寒暑,井臼亲操,还烧得一手好菜。胡颂平收入不丰,一家全靠她精打细算,克勤克俭过好日子。晚年胡颂平缠绵病床,她设法系一长绳于身上,一旦需要,胡颂平抽紧绳索,她便放下家务,赶来伺候。

 

1988814日,胡颂平因心脏衰竭而长眠。其追悼会由中央研究院主持,原台湾立法院院长倪文亚先生(乐清虹桥人)题写挽幛。研究院的悼词对亡者的人品和道德风范作了如下赞评:先生智慧如海,天性纯诚;处世以庄,待人以诚;任事惟勤,治学严谨;温文尔雅,谦光挹人,固彬彬君子也。

 

胡颂平与胡适

 

《胡适之先生晚年谈话录》在给胡适研究提供了丰富的材料的同时,也揭示了编著者胡颂平与胡适非比寻常的密切关系。而说起两人的相识,还得从胡适担任中国公学校长兼文理学院院长时说起。 

 

当时胡颂平就读该校的政治经济系,选过胡适在暑期班开的“中国最近三百年来的几个思想家”,又旁听过胡适在大礼堂上主讲的“文化史”,除了听胡适讲课外,他还曾到胡适家里去请教、谈话。19467月,胡适由美回国就任北京大学校长,后每次到南京教育部办事,胡颂平总是抽空拜谒,并代为办理一些琐事,从此建立了密切的关系。1958年,胡适出任中央研究院院长后,胡颂平更是做了胡适的秘书和助手,直到胡适逝世为止,历时近四年。在胡适的最后四年里,胡颂平每晚下班回家,想想白天胡适先生的言谈,极感兴趣,他想,若不设法保存,将会随同时光流失,岂不可惜。有了这么一个意念,踌躇了好几个月。有一天,忽然想起民国十九年马相伯先生九十岁生日时,胡适先生曾对新闻记者的访问说:“马相伯先生是我们的‘国之瑰宝’,他的一言一行,应该有一个人在他的身旁,随时把它记录下来。”他从这段话里豁然有悟,于是下了决心,就在195812月开始,记录下胡适的言行。

 

这样秘密记录大约一年后,事情被胡适发现。一开始胡适很紧张,不知胡颂平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在得知原委后,胡适很豁达地说:“你还是当我不知道的记下去,不要给我看。将来我死了之后,你的记录有用的。”胡颂平用的是袖珍日记本,经常放在衣袋里,白天难得有空,总要到夜里回家默记的。一年下来,渐渐地记了六七本。《胡适之先生晚年谈话录》就是在这些日记的基础上完成的。

 

《胡适之先生晚年谈话录》

  

作为如今胡适研究的必读参考书,《胡适之先生晚年谈话录》主要记述胡适晚年的言谈,起于1958125日,止于1962224日胡适卒于“中央研究院”第五次院士大会的酒会上。内容诚如封底所言,“胡适之先生学识渊博,见闻广阔,他谈话的内容,小到一个字的读音,一首诗词的字句,大到国际局势的演变,社会背景的探索,无所不包。或茶余饭后,娓娓道来,逸趣横生;或有感而发,意气飞扬,跃然纸上。不仅呈示了胡适之先生幽默风趣的谈吐,忧国忧民的情怀,更足以代表他晚年的智慧。”

  

此书精彩的细节不胜枚举,喜欢近世典故的读者读起此书来会津津有味。胡适一生交际广泛,老来对各种人物不免有所品评,尤其是私下言谈,更少顾忌。比如他说,“郭沫若这个人反复善变,我是一向不佩服的。”认为翁文灏大少爷出身,又在比利时接受修士的训练,“养成一种刻薄的性格,人家很难做他的下属。”例如王国维与罗振玉的不同:“静安先生的样子真难看,不修边幅,再有小辫子,又不大会说话,所以很少出门,但他真用功。罗振玉就不同,身材高大,人又漂亮,又会说话,说起话来又有丰采。真漂亮!”  

 

对于普通读者来说,此书也有较高的趣味性。胡适之先生提倡现代“三从四德”,太太出门要跟从,太太的命令要服从,太太说错了要盲从;太太化妆要等得,太太生日要记得,太太打骂要忍得,太太花钱要舍得。这本书里有他的现身说法,他是怎样阐发和实践怕老婆理论的,他还认为,凡有怕老婆故事的国家都是自由民主的国家。

 

书中不少内容还涉及胡适对读书做学问的看法。如胡适之先生认为,“写字叫人认不得是件不道德的事。”为此,他有自己的戒律,“不潦草,不苟且,个个字清楚,排字工人不会排错的一个样子。”对于学术成就的取得,他认为,“凡是有大成功的人,都是有绝顶聪明而肯做笨工夫的人。”“像顾亭林,少年时才气磅礴,中年时才做实学,做笨的工夫。你看他的成就!像王念孙、王引之、戴东原、钱大昕,都是绝顶聪明做笨的工作才能成功的。” 

 

而温州的读者读此书更有亲切感,因为每读几页就会发现与温州有关的内容。如温州的古地名中有叫横阳的,温州在南宋时代很了不起的,胡颂平想邀胡适之游雁荡山,“鲞”字的读音,翻一个身睡乐清的土话叫“翻转脊”.。当然涉及较多的还是学术方面的,如提到黄群编印的《敬乡楼丛书》、南戏、孙诒让与《永嘉丛书》、陈介石、林损、南怀瑾等。这些内容,更大原因与编著者胡颂平是温州人有关。  

 

著名学者贺卫方读了此书后,大发感叹:如果其他像胡适这样的“国之瑰宝”型的大学者、大思想家,都能有人对其言谈作经常的和准确的记录,那么思想史和学术史将会增添多么丰富和生动的史料。他并认为此书可与《歌德谈话录》相媲美,如此看来,胡颂平先生的工作其意义不可低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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