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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卫方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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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学无学(薛涌)  

2006-08-20 11:32:24|  分类: 学术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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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学无学

——致贺卫方教授

 

贺教授:非常感谢您回应我对您罢招研究生的批评。我们的主要分歧,在于您认为法学院考研要专,我则觉得根本不要考专业。您认为我的想法不合国情。因为我们的本科有法学专业。如今研究生教育的大跃进,招生过滥,北大法学院更应该坚持严格的学术标准,加强考研的专业性。您认为我的指向不应该仅仅局限在硕士生的层面上,应该考虑整个法律教育的整合问题。

 

其实,我的指向,最终就是整个法律教育的重新整合:取消本科中的法学专业,法学要从读研究生时开始学,法学院只能从“外专业”招生。显而易见,这样的改革不可能一夜之间完成。但一个很好的起步,就是从北大这种顶尖学校的考研开始。如果你们不考法律专业课,那些法律系毕业的本科生就没有任何优势,使本科的法学专业贬值,鼓励各校对之削减,最终完成重新整合法律教育的目标。

 

但您强调专业,则与此目标南辕北辙。您说中国的法学硕士学位的“含金量”明显比西方国家高,即专业成分高,这似乎是法学院考研强调专业的一个理由。对此我实难同意。以美国为例,人家有二百多年的现代法治传统,各种法律、案例堆积如山,穷一生之力也难全部掌握;我们建设法治社会才刚刚开始,法律上的文献,远不及人家的百分之一。可是,人家却不设本科的法律专业,大学毕业后从法学院学起就够了。我们的法律总共就那么几条,几本书差不多就能包容,怎么还需要从上本科起就学?那几个条条、原理在本科时学会了、背熟了,到了法学院还有什么事情可干?

 

这里涉及了两种观念的交锋。我所持的观念,极端一些地说,就是“法学无学论”。您的主张,我姑且称之为“法学专业论”。这两种理念,实际上可以引申为两种社会理想的冲突。

 

所谓“法学无学”,并不是说法学不是个专业,法学院应该取消。而是说法律的核心是人类秩序的问题。这种秩序通过法律达成,应该是一个社会契约;所有签约者,即每一个社会成员,都应该对之能够理解,谁也无权把这些法律变成“专业”垄断起来。由于社会关系日益复杂,这个共同认定的法律秩序在技术上越来越繁复,超出一个人精力能够掌握的范围,于是人们雇用律师等等代行对法律的理解和解释。这不过是让渡了法律所代表的社会契约的技术执行权,就和代议制中把表达自己政治利益的权利让渡给代表自己的职业政治家差不多。但是,法律的基本精神,是没有专业可言的。所以一个普通的美国人就可以当陪审员,甚至获得决定人家生死的权力。一个没有任何法律训练的大学毕业生或硕士生,到法学院学一年,拿个法学硕士(LL.M.),通过所在州的律师考试,就成专业律师了。

 

在我们看来,这是人家的法律教育“含金量”不高。其实,在美国当律师的往往是一流人才。他们处理比我们这里复杂得多的法律时非常称职。我们觉得人家“含金量”不高,主要是因为我们抱着“法学专业论”,觉得这些法律条款、司法程序中的技术问题是“金”,神圣得不得了,非得从小学不可。可以说,我所定义的“法学专业论”,就是对法学的迷信。

 

法学需要专家。但对法学和法学专家越迷信,越可能带来专制的倾向。希罗多德讲过一个经典的故事。在一个叫Medes的自由国度,有个聪明人叫Deioces。他当法官,判决睿智公道,远近人人折服,大家有了纠纷都找他,社会井然有条。但是,当他看到社会全依赖他的判决来维持秩序时,就宣布退休,除非自己当国王。结果天下大乱。大家饱经动乱之苦后,终于商定选他当国王,省得在没有秩序的情况下自相残杀。自由从此失去。后来霍布斯在“利维坦”中讲的“自然状态”下的人决定出让自己的一部分权利给一个专制君主来确立秩序、避免在无序中自相残杀,大概就是从这个故事的原型中来的。这反映了古希腊人非常矛盾的法律意识。作为民主社会,希腊人崇拜法律和梭伦这样睿智的立法者。但是,希腊民主,又基于人人平等。大家对聪明人防范甚严,生怕他们把自己的权利给骗走了,所以这样的故事会流传。

 

这个故事,至今仍有极大的教益。以我观察,美国人选总统,常常选些读书不好、智商平平的,比如布什。但挑大法官,基本全是智商超高的。比如这次布什提名的大法官John Roberts,从高中就是优等生。这说明人家法律之复杂,非聪明人不能操作。但是,又必须防止聪明的职业人才通过“专业”来垄断法律。所以这些聪明人要对普通人负责,要受钳制。John Roberts必须过参议院的听证会。一位民主党议员公开了自己对他的问题:法律怎么样才能够防止政府侵犯公民的自由,同时又怎样成为一个盾牌来保护弱势?最高深的司法问题,就是这种人人能懂的问题。你不需要专业就能理解。

 

我相信,过度强调法学的专业性,会鼓励社会对法学和法学家的崇拜。Deioces的故事在中国到处发生。比如现在打官司,当事人动不动就要花钱买个“专家意见”,制造舆论,影响正常的司法程序。这在美国算犯法,在我们这里则成为惯行。大家迷信法学,迷信专家,尽管我们的法律文献非常有限,在技术上很容易掌握。我说“法学无学”,其实是说法学属于所有公民。在这个前提下,我不觉得为什么法学院招研究生要考专业,而您甚至还觉得专得不够。

 

您进一步提出普通法系和大陆法系之别,欧陆、日本与美国法律教育的不同。这与我们的辩论之间的关系,也希望能够澄清。

 

薛涌 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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